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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听闻鬼主容貌俊美,令人见之不忘,如今看来,施主大概是做了假面,那贫僧便更为期待了。”法喜道。
“你找死!”
鬼王刀再次横空劈下,径直与法喜周遭的淡黄色光晕相撞,刹那间气流碰突的巨响震耳欲聋,周遭砖瓦震动坠下,有清脆的响声从客房中传来。
是和尚之前插桃花的瓷瓶,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施主。”和尚抬眼,刺目金光在他面角打出淡色光晕,“我说过我有上百年的修为,而你尚有药物加身,何苦非要弄伤自己。”
周遭金光骤然扩大,鬼王刀发出剧烈的哀鸣,宿回渊只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阵猛烈的气流将他身体陡然推开,整个人被隔空抛出去,下一瞬便要狠狠撞上身后长柱。
免不了伤筋断骨,皮肉之苦。
他内力集身,凝聚于后背,阖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未到来,眼前一道刺目白光闪过,有一只手轻易卸去他周身力气,稳稳拖着他急速下降的身体落于地面。
朦胧惶恐,只闻满袖雪香。
与此同时,尘霜剑意腾空而下,宛如神兵降世般破空袭来,森寒剑气与金色钵光碰撞的瞬间,天地皆为之变色。
楚问从天而降,白衣猎猎而飞,垂眸抿唇,那一向淡漠平静的眼中分明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能将一切燃成灰烬。
法喜一向平静的眸光终于出现了裂缝,咬牙道:“你不是已经……”
没等他说完,尘霜剑意已然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场破空而来,金色钵光瞬间皲裂出千百道裂缝。法喜以内力相逼,额头渗出薄汗,嘴角逐渐涌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来。
法喜艰难道:“你这么护着他,你可知他其实是……”
声音却戛然而止,难以继续。
来自天下第一剑宗的剑意毫不收敛地向他欺来,皓腕翻转,剑光纷乱,千钧气势,神佛难挡。
法喜不堪重负,膝盖重重跪在地上,内脏被强硬的内力所挤压,七窍都逐渐渗出鲜血来。
“我自然知道他是谁。”楚问冷声道,“是我清衍宗的人。”
法喜眼珠之中都逐渐渗出鲜血来,只觉滔天剑意将自己层层笼罩,吸取的数百年修为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竟不值一提。
致命一剑当头砍下,法喜依稀之间听到对方口中的后半句——
“是我的人。”
都传清衍宗剑修心怀天下,从不杀生,更何况佛门重地屠杀高僧乃是大罪。楚问身为清衍宗大弟子,自然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但是头一次地,法喜开始从心底泛起惶恐来。
对方的每招每式都带着彻骨的杀意,那双清淡的眼眸中,染着他从未见过的猩红。
一念神魔。
法喜费尽全力招架着,很快身上便布满大大小小见骨伤口,失血过多使他很快便失去了力气,好几次都堪堪躲过对方致命一击。
看来只能——
法喜用力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顶起周身金光,刹那间浑身经脉断裂,于与此同时右臂也被楚问长剑连根斩下。
剧烈的痛感使他眼前一黑,鲜血气味浓郁得散化不开,令他几乎昏阙。
但下一瞬,他周身忽地变得透明微渺,随后倏然消失,遁入地底。
是以周身经脉寸断,修为全失为代价的佛门遁术,破而后立,以毕生修为换得命数周全。
周遭倏然寂静,禅音再次轻响,原本跪着法喜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一大摊凄惨的血迹。
楚问顺势而下的剑锋便砸到了那血痕之上,刹那间地面震颤,一个齐人宽的裂缝逐渐展开。
宿回渊被楚问托下后便一直头脑昏沉,也不知那妖僧在桃花中添了多少药,后知后觉地发作后,只觉浑身都滚烫得灼人。
他斜靠在栏侧,依稀间只能瞥见白衣翩飞,剑光凌乱,似乎听见法喜在说“你可知他是……”,但却也没了后文。
他担心法喜将他的身份讲出来,也同样担心楚问落了下风,受了伤。
嗅到浓重的血腥气,挣扎着睁开眼,才倏然发现劈天盖地的凶猛剑意已然消失殆尽,对方一身白衣染血,正站在距离自己几步远的身前。
鲜血顺着尘霜剑尖成股淌下,落在那人脚边,鞋履上斑驳的血迹便又重了几分。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宿回渊见过无数尸体与鲜血,但从没有一瞬比如今尘霜剑上的来得更加触目惊心。
“你有受伤吗……”宿回渊问道,“法喜呢。”
开口才发现喉咙喑哑,听起来甚至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楚问并未应声。
夜色下只有长剑垂血的闷响,以及他胸腔中略微剧烈的喘息。
楚问目光缓缓下垂,落到他手中那把通体漆黑的尖锐刀刃上。
——是以幽冥之气凝结而成的鬼王刀。
“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楚问淡声开口。
第28章
即使是在药物的剧烈作用下,意识也不得已清醒了大半。他狠狠咬上自己舌尖,直到血腥气弥漫在口腔中。
理智回笼, 仔细思考下,又觉此事并非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
毕竟鬼王刀是自己到鬼界之后才到手的, 而从那之后他和楚问两人并未相见,所以楚问可能根本就不识得这把刀。
只是对方或许早就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 这句话不过是在诈自己。
他决定冒险赌一把。
“说什么 ?”宿回渊面色微红, 凤眸轻启, 由于燥.热使然,唇上都沾有湿淋淋的水光。
他笑道:“幸好师尊来得及时。”
若不然,染上鲜血的很可能就是自己手中的刀。一个入门弟子能与上百年修为的高僧抗衡,那时便是板上钉钉, 百口莫辩。
刚刚他与法喜交锋虽修为不敌, 暂时处于下风,但若真继续下去,谁输谁赢尚且不好说。
在腥风血雨中一骑绝尘的鬼主,太懂得如何在绝境中求生, 太懂得以命相搏的疯劲。他或许无法全身而退, 但对方也定无法善终。
可楚问没给他这个机会。
楚问淡声垂眸:“你初来清衍宗便无趁手兵器, 这刀刃也并未存放于兵器库中,你从何得来此物?”
“这把刀?”宿回渊装作无辜样眨了眨眼, “我今夜也收到了那带血的包裹,只是其中除了发丝, 还有这把刀刃, 大概是陈晓放进去的……唔,这把刀有什么问题吗?”
他有些痛苦地闷哼一声捂住小`腹, 艰难说完后半句话。
体内的每根经脉,每一处肢体末梢都在叫嚣着渴`求,仿佛沙漠中爬行的旅人汲取着最后一片绿洲。
他的体内像是燃了一盆火,将内脏焚为灰烬,随即欲`火顺势向上燃至泛红的面颊,却被濒临绝境的意识一次次回压。
楚问看着对方的样子,终究没再询问,他喉咙未动,刚刚瞳孔中充斥着怒意的猩红尚未完全消散,如今又再次泛起了颜色。
只是这次,与怒意毫不相关。
他想蹲下.身去将人抱起来,却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将自己满是鲜血的外袍褪去,中衣虽亦有血迹沾染,但还算得上干净。
他很是仔细小心地抱起斜靠在地面上的人,在掌心碰触到对方的刹那,周身不禁一紧。
纵使隔着厚厚的衣料,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灼`热,像是滚烫的沸水,将周围的空气都烧成了雾。
除了手臂,楚问尽量没与怀中人有着任何其他的接触,他克制着抬头,避免将对方的神情尽收眼底。
但就算如此,脖颈处依然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的热气,沉重,又带着隐忍的痛苦。
烈性药物不仅让人难受,严重的甚至会急火攻心,灼烧经脉。
指尖力道下意识收紧,有生以来第一次,暴`虐的念头缓缓生出来,仿佛一向隐匿在花丛中,蛰伏许久的毒蛇。
若是法喜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定会一寸一寸地折断那人的腿骨,拧碎那人的指节,让其感受到百倍的痛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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