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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你死的。”楚问低声道。
情绪浓重得几乎要满溢出来,浅浅的心脏难以承载。
他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深思言外之意。
宿回渊的易容遍布全身,刚刚只堪堪卸去了面孔,如今肩颈处便有一道明晰的交界线。长时间泡在热水中,那处边缘便缓缓翘了起来,楚问垂眸注视片刻,随即伸手将那层浅浅的假面剥了下来。
假皮剥离身体的一瞬,两人皆是一愣。
宿回渊下意识攥住对方的手腕,抑制下一步的动作。而楚问在看到他假皮下皮肉的瞬间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屏住一刹。
只见脖颈之下的皮肤上,遍布了深深浅浅的细密伤疤,尚且泛红,有些地方还在结痂,显然是不久前才受的伤。
正是宿回渊背楚问上昆仑山之时,被山间如刀的风雪刮出的细密伤口。
但宿回渊特意叫神君抹去了楚问的这段记忆。因此在楚问的意识中,从幻境中出来后,昏迷数日,便回到了清衍宗。
他不知对方为他所受的伤,也不知自己曾心脉俱损,记忆全失。
“这是怎么回事……”楚问怔愣问道,声音从轻到重,伸手继续剥开那层薄薄的假面,“为什么会受伤。”
宿回渊紧紧按住对方的腕,但力量相差悬殊,挣动不过是蚍蜉撼树。
楚问的指尖微颤,双目逐渐泛红,视线逐渐下移。从肩颈、前`胸、小`腹,伤痕蜿蜒向下,并未休止。
“什么时候的事。”楚问伸手抬起对方下颌,迫使其与自己对视,“谁干的。”
宿回渊眸子落下,缓缓摇了摇头。
他这般漫不经心,仿佛受伤的并非他自己,仿佛对方一拳不轻不重地打在棉花上,反而被卸去了周身气力。
“这件事情你别管。”他淡声说。
两人僵持片刻,一个迫切想要将对方从里到外悉数拆解开来,吻其心脏;另一个竭力想要逃避,将自己包在一层层的厚茧之中。
无声的周旋,总是先开口的那个人落败。
“你还是不信我。”楚问轻声道。
宿回渊先是摇头,随后沉默片刻,似是想着要如何解释,终究放弃:“……你也可以这样认为,凭借我们现在的关系,大抵也很难交心。”
他看向那道银锁,无奈笑道:“毕竟我现在命都握在你手里,总要留些自己的把柄。”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把柄,而是他自己的软肋。
从很久之前,他想起两人身世起,他们之间的阻碍便远不止楚帜一事。
但他很快便不能思考。
楚问微凉的唇从他的额间向下游移,舐去了下颌处的血迹,却依旧有向下的趋势。
宿回渊直觉感到危险,伸手按住对方的颈,哑声道:“不要。”
楚问动作微顿,随即抬头,说了句:“要。”
“……”
见对方反抗得坚决,楚问动作放轻了些,并未继续向下,轻声问道:“不可以吗。”
宿回渊长长出了一口气,坦然道:“我现在很乱。”
“那就什么都不要想。”楚问微起身,吻上他的眼,“闭上眼睛,都交给我,不会让你感受到痛苦……”
他闭上了眼睛,来自身体的感觉便格外明晰起来,那道温热、潮湿的气息顺着他胸前的皮`肉游移到腰`间,呼吸间带来下意识的战栗。
他感觉自己的腰带被缓缓解开,衣衫在水下彻底松散,继而沉入水底。
“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吗。”楚问忽然说道,“也是在水里。”
宿回渊尚不清楚对方为何忽出此言,尚未来得及回应,但下一瞬,他已然无法回应。
他被那湿热的触感所包裹,那感觉强烈且陌生,刹那间眼前一黑,头脑中一片空白。
楚问的头部跟随他沉入水下,偶有气泡顺着水汽冒出,昭然揭示着水底发生的一切。
脖颈向后扬起,连带着那串银锁发出清脆的响声,热水在此刻显得无比闷燥,他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他将手伸入水下,凭借感觉解开了对方的束发,刹那间楚问墨色长发在水下铺开,宛如无数张温柔的网。
指尖勾起对方的发梢,继而在指上缠绕,直至对方的发根。他指尖碰触到对方微鼓起的脸颊,每一次有规律的动作,都让他失神片刻。
楚问刚刚说得很对,他现在想不了任何其他的东西,意识不再纷乱,反而变得十分纯粹。
纯粹的沉湎,在最后的时间,他周身卸去了力气,顺着木桶边缘缓缓滑入水中。
温热的水流裹挟他的全身、口鼻、双眼,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囚笼之中,无从脱身。耳边刹那间安静下来,与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朦胧的水面,他阖上眼,气息迅速从口鼻间流逝,强烈的窒息感几乎决堤。
而两种决堤的感觉在同一时刻到来,那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然不再是自己,他赤`裸、苍白、透明,像是天地间游荡的气体。
直到很久之后,意识逐渐回笼,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否挣动,也不记得是否抓取过什么东西。只是缓缓将手抬起之时,他看见指尖有几根生生扯断的墨色长发,就着余韵缠绕在一起。
桶中的水终于泛凉。
第44章
但若是松山真人知晓那所谓的“同门情谊”不过是掩盖爱意的幌子, 大概也会气得起死回生过来。
清衍宗开始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 每年甚至极少有新弟子主动拜入门下, 大多修士都是松山真人四下捡回门派的孤.儿,久而久之,门派便逐渐有了些规模。
直到多年前对方门派大比中,楚问一剑尘霜, 一骑绝尘, 将各大门派的弟子比得毫无还手之力,一战成名。
清衍宗的名气这才慢慢大了起来。
楚问少年英俊,剑术奇绝,不少门派掌门都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从楚问, 其中也不乏一些名门大派。
当时楚帜问过楚问的意见, 楚问说并不想耽于情爱, 楚帜便也未强求,将那些拜帖都礼貌退了回去。
直到有一天, 宿回渊上山去找楚问的路上,迎面撞上一个小修士, 对方手中拿着信件, 见他喜道:“你是去找楚问师兄吧,那正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小修士笑道:“师尊托我转交的, 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据说是一个大门派的女剑修,漂亮得很,依我看啊,简直是门当户对,匹配极了!”
宿回渊垂头接过信,却只觉那薄薄的信纸重逾千斤。
那瞬间,有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攫占了他的内心,他从小与楚问朝夕相处在一起,他曾以为两人可以一直像现在这般,直到老去、死去。
但他现在忽然意识到,楚问可能不是他一个人的。
对方会有其他的朋友、同门,甚至还会娶妻、生子。
年少的他当时尚且不知那种情感称作占有欲,只知道“楚问将会离开他”的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整个胸腔都被巨石压迫,被酸涩感填满。
他终究要承认,他所心悦之人像那天上不可采撷的、湿漉漉的月亮,只可远观。
有千万人迫切地想要靠近那轮明月,而他只是那些人中很不起眼的一个。
尚且出众的容貌、赤诚的情绪、与楚问朝夕相处的多个年头,便是他所拥有的一切资本。
那天他没去找楚问,也并未将信交给对方,而是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中。
想看,却又不敢。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恶劣至极,知道师门知晓之后定会大发雷霆,但他依旧做不到无比释怀地将信交给楚问。
他将其藏在自己房间的书柜夹缝中,用书籍掩盖。
那便是他在楚问面前最大的秘密。
后来他找到那位收信的小修士,说之后给楚问的信都可以给他代为转交,对方少跑了许多山路,自然开心应下。
从此数月里,所有的信件都被藏到书柜夹缝中,最后难以放下,他便一把火烧了一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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