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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主,那不就是……
宁云志想了想那人在修真界中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与酒量差这三个字似乎扯不上半分关系,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又似乎当真觉得他与传闻中很不一样。
“那鬼主他……平日里是怎样的人?”他问道。
“就是现在这样,不太正经,心情莫测,大多数时间也不讲话。手段倒是挺狠,就算是在历任鬼主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令人害怕的那种。”秦娘想了想,继续说,“但只要你不惹他,还是挺好交往的,是极为矛盾多面的一个人。”
宁云志咽了咽口水问道:“那你们……是真的会食人饮血吗?”
“食人?”秦娘没忍住笑道,“鬼界也是有规矩的,那是个只进不出的地,若是有不该出的小鬼逃到人间,他和看门的鬼魂都要遭殃。若是鬼魂能肆无忌惮地杀人,那这个世道早就该倾覆得不成样子了。”
“也是,是我唐突了。”宁云志轻声答,却不知为何无声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却忽然发现对面的桌案处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程前辈?”他唤道。
对面桌案上的人顺着声音看过来,眼中一喜,道:“巧了,还能在这看见你们几个。”
他岔着腿坐在桌案边,桌面上摆满了酒,发须尽白,衣衫微旧,正是几人在陈然故乡打探消息见到的程老。
此处距离陈然故乡虽不远,但若步行前来,还是要有半日的距离,宁云志好奇问道:“前辈为何会来此处?”
“送药。”程老指了指地面,他们这才发现程老身边竟然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袋子。
“送药?”宁云志不解,“可是要送往此处的医馆?”
“不错。我们那块背处药园,盛产草药,便宜好用,周遭大多地方的医馆都会从我们这人里进药。”
“原来如此。”宁云志回忆了一下上次前去时周遭的药田,感叹道,“那可真是个好地方。”
程老吃完,将铜钱放在桌面上,起身就要离开。秦娘看着他袋子中的草药,心下忽然一动,喊道:“不知前辈可否对药粉熟悉。”
程老步子停住,转过头道:“小姑娘,我做送药的生意几十年了,不管是什么草药,就算磨成灰来,我也一眼就认得。”
秦娘起身,正色道:“那前辈可否认得一种青绿色药粉,夹黄,有剧毒。”
就在秦娘提到青绿色之时,程老的神色就已经隐隐变了,说到最后,对方的神色已然严肃起来,沉声问道:“我或许知道,但尚不能确定,你可带了那种药粉?”
秦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将一丝药粉倒在了帕上。
老人凝神正色看了片刻,随即隔着方帕取药粉在手中捻过,终于说道:“不错,就是‘留青’,你们从哪得到这种东西的?”
“在……陈然家中。”不能扯出松山真人相关的事,秦娘只能扯谎,“那‘留青’又是什么药?”
老人让她将药粉收好,将两人拉到一旁,轻声叹道:“这是一种生长在山中河边的草药,性状奇异。刚露芽之时采摘能治病,可一旦芽开始发青,便带有剧毒,可致人昏阙,取人性命。此药生长环境极为苛刻,除了我们那处,还尚未在其他位置见过。只是后来村中接连发生数起因其中毒不治身亡的事件,村中长老便下令一把火烧了所有‘留青’的根种……因此理论上,这药应当不存在了才是。”
“敢问是何时的事?”秦娘问。
“我想想……”老人思索片刻道,“大概八年前,从那以后,便再也没见过这种药材了。”
时间正好对得上。
十年前松山真人因此药粉身死,而它的出处正来自老人所在的村落,可途径尚不明确,毕竟那处的药粉也会运送到清衍山脚下的医馆当中。
但更大的可能,便是此药确与陈然相关,此药并不常见,而他生长于此处,自然了解各种草药的功效。况且他与楚帜同为清衍宗弟子,从十年前到现在,始终密切关注神丹一事。
他很可能从十年前便已然卷入了此事纷争当中。
-
清衍宗。
宿回渊在水面晾干了衣服,随即套在身上,打算动身前往西域。
他们在路上耽误了许久,如今距离神君给他的日子,只剩下不足十五日。
他倒并不急,大概是这十年间早就习惯了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日,一开始尚且觉得紧迫,再后来,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大概是觉得人生圆满,死而无憾了。
况且他并不想将仅有的时间浪费在缅怀与伤感上,这些多余的情绪,不如就留给最后的时间。
他将腰带系在黑衣之外,腰带的玉扣搭上衣袍的金丝暗纹,显得身高腰窄。可只有楚问知晓,在那外表看上去略显削瘦的身体下,蕴含着分明的线条以及无比蓬勃的生命力。
他低头之时,后颈隐隐露出些许红痕,他在水中洗了好久,却仍然没彻底洗掉红色果实的颜色,沾人得很,最终只能作罢。
本想两人直接破开半空中的结界离开,却不想楚问问他:“要不要回房中看看。”
他用的是“回”而非“去”。
宿回渊微愣,从未想过对方会如此开口,停顿一瞬后轻笑道:“好。”
他曾经的居室就在楚问的旁边,只是曾经在清衍宗的时间已然恍若隔世,远远看过去,竟有种陌生又熟悉之感。
他没想到楚问会提出带他回来,毕竟他如今并未伪装身份,适当避嫌理所应当。
宿回渊轻推开木门,步子微顿,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楚问所不知道的是,前些日子他已然来过这里一次,还在里面见到了楚为洵。他并不知道昔日清衍宗的故友如今对他究竟是何种态度,是怀念,亦或是憎恨。这些情绪经过时间的打磨后变得愈发浓烈,他不想去面对。
屋内尚算得上干净整洁,东西与他临走时没有多大变化,甚至没落什么灰,仿佛他从未离开,只是出门数日。他知道这是因为有人定期来打扫,上次楚为洵与他讲过,但他觉得除了楚为洵,另一个常来的人大抵是楚问。
却不想楚问走进的瞬间,眸中也露出几分并未遮掩的讶异。
宿回渊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些年间,你没来过?”
楚问摇头。
“距离这么近,都不顺便来看下?”宿回渊笑,“看来你也没有很想我。”
楚问敛眸,却并未回应。
宿回渊并未深究,他自然清楚对方从未来过的原因为何——
从来不是不想,而是过于怀念,每时每刻,以至于无从脱身。
他自然能想象到对方在自己走后每天回房之时,都能瞥见隔壁那扇紧锁、再也不会被人打开的木门,就像是曾经梦一般不存在的臆想。
十年间,他自己亦是如此感觉。
睹物思人固然是种念想,前提是期待那人某天有可能会归来,但若明知那人再也不会回来,睹物反而成了一种残忍。
宿回渊向前走了几步,看见角落中堆叠的书页与残剑,还是一如既往地乱糟糟,甚至连位置都没发生丝毫的变化。他错开目光,心中五味杂陈,敛去眸中神色,轻笑道:“清衍宗相比于十年前大了不少,内门弟子的房间都不大够住,这间就不必留了。”
话语平常到仿佛只是在说中午想吃什么一般简单。
但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之前不住在这里,今后也不会住在此处。很有可能,这是他最后一次回清衍宗了。
无论何时,只要是“最后一次”,似乎都无端生出了些意味来。
他不想让楚问再次经受这种所谓的残忍。
“为何不必?”楚问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问道,“你如何断定当年之事无法查清,你今后再不会回宗门?”
“我若是想回来,住你的房间不就好了。”他错开话题,颇有几分不正经地笑道,“你明明也想,不是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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