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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梁初没有说话。
弓捷远沉吟了须臾才又道,“侯爷再言其次。”
“其次,”冯锦转目盯住了他,“胶东一线原是涤边将军在管,许多事情必然要比韩峻熟悉。我们不好跟将军说话,捷远写书信时却要想着提提,莫为兵权划分之事彼此误会,那都是皇上的想法,并不干韩峻的事。如今胶东虽已不在老将军的职责之内,能帮忙处还要多帮帮忙,不仅时刻盯盯倭夷的动静,以便联手制敌,更要紧的是别让心存怨怼的旧部消怠渎职。”
后面半句才是重点,弓捷远立刻反问他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哪位军将不服韩总兵的约束了吗?”
冯锦没有明说,“你我在京军士在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不奇怪,若能明白拿住反而好管。韩峻没有细讲,锦心里猜,老将军心里当有数的。”
为着冯锦这番话,弓捷远再次坏了睡眠,夜里辗转反侧地不消停。
谷梁初劝慰他说,“侯爷怎么会随便讨人的饭菜吃?既然跟来必然就有话说。咱们只做能做之事,不必愁烦。”
“你总说得简单,”弓捷远烦躁不已,“明知道我就是什么都做不好。”
“捷远,”谷梁初正色地道,“莫说倭夷还没动作,纵是正在滋扰,咱们也需心定,不管自己有多大的本事都去尽力。心神不安非但无用,甚至还要影响原有的能耐。”
弓捷远沉下心情想想这话,觉得自己确实不该焦虑,伸手抱住谷梁初的腰杆,“我是不如你,也比不上侯爷,遇到事情就稳不住,只有脾气显眼,别的都拿不出来。”
谷梁初享受这份撒赖,垂眼盯着他的面颊,“你还小呢,不要着急。”
“小什么?”弓捷远克制不住地噘嘴,“冯锦比我大多少啊?”
“大多少都是大,”谷梁初劝慰地说,“哪有白长的岁数?况且他们冯府从来复杂,生在那种家里,心眼儿自然就给逼出来了。便如此没有韩峻事事教他也绝不会如此聪明。瞻儿算是少有的老成性子,你看他又能懂得多少家国之事?不出草庐便知三分天下都是神话,不知得有多少良师益友跑去草庐里面告诉指点,只是写书的略去不表罢了。”
弓捷远的心里终于松泛了些,他仰脸瞧着谷梁初,“谷梁初,我若不是弓涤边的儿子,你可亏大了。”
“怎么说呢?”谷梁初浅浅地笑。
“这般身份样貌,”弓捷远伸手去摸他的下颌,“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多美多温柔的男子女子都很简单。便是得费些心思寻找同盟,譬如侯爷这般人物也不太愁,总比耐着性子教我帮我容易多了。若是没有辽东总兵的爹,你会喜欢我吗?”
谷梁初不笑了,认真看他。
弓捷远反而轻笑起来,他松开环住谷梁初的手臂,边翻开身边似无所谓道,“给我问住了吧?你是没有细想过吗?”
谷梁初把他扯住,仍旧凝目端详。
“没事儿。”弓捷远不挣扎,反而安慰他,“没必要琢磨这话,我就随口说的。弓将军就是我的亲爹,那是谁也抢不走的。”
“不因为涤边将军,”谷梁初轻声地道,“孤会认识你吗?”
这种假设没法存在。
但他继续说道,“只要认识了,就会喜欢。”
弓捷远咯咯笑了起来,嗔怪地拍他腮颊,“在说什么胡话?没有涤边将军哪来的我?你到哪儿认识去?”
“所以别总纠结这些,”谷梁初的声音越发低沉起来,“因为什么喜欢,亏还是划算的,为何非要这么想呢?”
弓捷远又不笑了,他将后背靠在谷梁初的身上,“你当然可以不想,我怎么能呢?什么都是你支持的,但我却不乐意事事都听你的。人说夫妇一体,可咱们毕竟不是夫妇,我总是想能按自己的心意做事,还想能做得对做得好才成。”
“肯定可以。”谷梁初在他颈里喷气,“你慢慢来。”
“你真的认为可以吗?”弓捷远被他逗习惯了,不觉得痒,仍旧维持着靠人的姿势,“我可不信。刚到王府时你可不是现在这样。”
“是吗?”谷梁初不想承认,“孤什么样?”
“可不得了。”弓捷远立刻翻起旧账,“那副王爷架子端得,我得睡在榻阶上面。”
“好能记仇。”谷梁初张口去咬他的后颈,“那时你也不是孤的人啊,总不能硬拽到榻上。”
“后来还不是硬拽的么?”弓捷远又板起了脸,“灌醉了我,就显得好些?”
谷梁初笑了起来,似很乐意听他掰扯这个,“虽然早晚都会如此,孤也当真没料到你会那么不胜酒力。”
弓捷远不出声了。
谷梁初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旧沉默,就将人给抱了起来,“真生气么?孤是混账,可你后来还是乐意了的。”
弓捷远转过头去看他,“谷梁初,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会盯上我?真的不是为了欺凌人么?那天替你爹来我家探病时气势趾高气扬……”
谷梁初有点儿无奈,“孤虽然喜欢你,也不能丢了王爷的威严不要吧?那是替天子探病,吕值和白思太都跟着呢,孤得低三下四?你当来求亲呢?”
第168章 且厮磨欲赴蓟州
弓捷远就又伸掌打他,“没问你这个,讲清楚为什么盯上的我。公孙优和范佑都说过了,你还只要装模做样。那么早就瞄住一个横小子,是什么瘾?”
谷梁初露在唇外的白牙闪闪发亮,“就是看上了你的横啊!孤总不能随心所欲,实在羡慕你的恣肆。”
弓捷远瞪眼瞧他,有些愕然,“就为这个?”
谷梁初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也许还有见色起意……孤得拼命压制住的性子在你身上发挥得淋淋尽致,还能忍住不注意吗?但也没有说谎,虽要把你赚进府来也没想要逼你……实在是忍耐不住了。”
“骗人!”弓捷远使劲儿扯开自己的下巴,“公孙优都说了,是你逮着他亲,不是当成了我吗?还没有想,鬼才相信。”
谷梁初被他堵得十分无奈,“不管怎么都如此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舒坦?”
“给我娶个媳妇儿!”弓捷远作起来了,“之前就答应过的不是?婕柔都要嫁人了,我还不成亲,像话吗?”
谷梁初的脸色立刻沉了一沉,“这是真心话吗?”
弓捷远看得清楚,却不害怕,“真心话啊!董贤都能娶妻,我怎么不能?弓府里有了少夫人才是个正经人家的样子。”
谷梁初松开了他,背手走开几步,“别把自己比作董贤。”
“怎么不能比了?”弓捷远越发可恶,“是说我没有祸国殃民的本事吗?”
“纵着他的人三十几岁就死了。”谷梁初淡淡地说,“你想那样?”
弓捷远立时卡了一下,随即就恼怒道,“不要扯七扯八,说娶亲呢!”
“真的想娶那就娶吧!喜欢谁家女子就去提亲,别的孤帮不上,只能搭赠一点儿银钱。”谷梁初只不看他。
“大约能搭多少?”弓捷远非常坏心地凑上前去,“王爷说来听听,我好琢磨着用。”
“你要多少?”谷梁初皱眉看他。
“我能要吗?”弓捷远两只眼睛都亮起来,仿佛真为银钱动心。
“当然能要。”谷梁初再次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孤的人么,伺候了这么久,些许金银还是舍得赏的。”
弓捷远啪地打开他的手掌,“谁伺候你?怎么就不能是你伺候我?稀罕你的破赏?”
谷梁初立刻欺身把他挡住,不准动弹,“那你稀罕什么?既然是孤在伺候你,为何还要一副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模样?到底想要如何?”
弓捷远原本是憋着笑的,不想却给憋没了,心情反更怏郁起来,噘嘴哼道,“我能如何?痛快痛快嘴不行吗?”
谷梁初捏过他的脸去凑在自己嘴边,低声地说,“捷远,孤能给你的都会给的,但真不是什么都能,也没办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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