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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掩住厘寸分毫呢!就能掩住从来不敢展露给人看的脆弱。
过分健壮的人很难得着谁的怜悯之心,脆弱等于死穴,一露就有亡命之险。
今夜他却完全解掉了衣。
即使全解掉了,仍旧能罩住弓捷远,能把情郎紧紧覆盖。
“捷远,”谷梁初先唤了声,身体频率远超语速,动了两下又改口道,“挽儿,不管多久,你等着孤……不要忘了今夜……”
刺激恁般强烈,排山倒海一般不可抵挡,弓捷远却还没被抛上顶端。他大概是被朔王爷修炼出来了,也大概是给掌控着进程,总之还没有到天崩地裂的点。
往常他是不会这么早开始哭的。
弓捷远在谷梁初面前不少哭,却也得等实在受不得了。
今夜却一直在哭,借着情事发泄情绪。
因为真的忍耐不住。
胶东,海防,边军武官参将之职,这些东西要在一年之前给他该多好啊?
那时还没爱上谷梁初啊!
整夜阴雨连绵,始终没有停歇,天是湿的地是湿的,庭阶屋檐门柱窗棂都是湿的。
床铺也是湿的。
天亮得晚。
弓捷远不大高兴地睡着,郁结被通开了,可他越发难过。
将要走了才能明白,总嫌晚了一些。
没睡两个时辰,外厢小小地有动静,弓捷远立刻就醒过来,人精神了,眼睛却很肿了。
谷梁初也躺不住,起身看了看他,温声询问,“还能再躺躺么?”
“不!”弓捷远声音很明显地哑着,揉揉脸道,“起来洗漱,坐一刻,样子好了去看侯爷,然后早点回来陪你。你不要出去,留在府里等我。”
谷梁初压着心头的难言,喊亲随们进来伺候。
弓石捧着干燥衣服进门,一眼看见弓捷远红肿的脸,立刻就把视线垂下去了。
早饭备了热热的粥,弓捷远吃得极慢,一是不欲多摄水食,想让身上的肿消得迅速一些,同时也是在想明早出发之前还能如此慢条斯理地用东西吗?再要这样对面而食,却是何年何月?
“你得自己知道吃饭。”谷梁初说,“不能指望师兄和弓石弓秩劝着,他们敌不过你的任性。”
弓捷远闻言越发吞不下去,轻轻放了木勺,“我当参将,时时都要巡防督练,自然不能弱兮兮的,肯定记着吃起力气。”
谷梁初一口一口喝粥,用了一碗才对弓石说道,“收拾衣衫行李时把那狐裘带着,很快就起雪了。胶东的海冻甚久,日间夜里,看住你家少爷的穿盖。鞋子帽子都用些心。”
“嗯!”弓石也很伤感,竟没应是,一时忘了害怕王爷,把他当成自幼跟随的人似的,糊里糊涂地缺了礼数。
谷梁初浑然不觉,又看一看郭全,“二十四卫定要跟着过去,但却不能同时出发,等到蓟州见过韩峻,定了分辖管地,安顿住了传信回来,再让他们自己分拨搭伴寻你们去。明早走时,就只郑晴跟着师兄。”
郭全默默听着他的交代,只是点头,也不多话。
谷梁初这才看看不吃东西的弓捷远,语气轻如柳絮一般,“师兄是很可靠的人。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管多少兵陪在身边都是孤立无依,遇事多与他说,莫只存在心里留着。”
很正常的嘱咐,弓捷远却突然觉得谷梁初对自己其实洞察秋毫,他都怎么戒备怎么提防,怎么疑虑猜忌,朔王爷根本心知肚明。
疼痛骤然而又猛烈地来,弓捷远霍地起身,言简意赅地吩咐说,“来盆凉水!”
他要冰一冰面,去见侯爷。
弓石起身弄水,不明白弓捷远为何定要凉的,同时也无端地觉得今日的少爷显得冷情。
总是王爷在叮嘱人,这样时候,少爷怎么还有情绪想别人呢?
第218章 温寒言解醒梦人
冯锦见到弓捷远立刻灿起一张俊脸,“我知你必来的,却比想得要晚。昨夜忙什么了?哭成这副样子?枉我既备了酒又烹了茶,白白张望了半宿。”
弓捷远不怕他闹自己,只又揉了揉脸,“昨日仓促,领符验时淋着了雨,只怕冻病,忙着回府泡澡,歇下捂着。听得侯爷明晨才走,所以没急,也是安心借您选的吉时,想要作伴出京。”
冯锦笑意稍减,“捷远啊,这雨下了多少日子了?如何还不防备,能淋到呢?以后孤身在外,可要知道照顾自己。”
弓捷远微微转开视线,“侯爷也要多加珍重。北疆虽不十分遥远,却也不同京中,非但风寒露重,下起雪来更是惊人。”
冯锦凝目看着弓捷远的侧脸,见他双睑稍鼓,鼻尖过分润泽,以致泛光,呵气就能吹破似的,于是忍不下叹,“捷远,便可作伴出京,不过里余就要分开,之后还是各行各路。此次不是南京之行,北疆或能迅速停战,不数月里,我就能回来的,还做侯爷还上朝堂,捷远却是外放的武官,咱们想要再见,难知具体时候。”
弓捷远瞅回他的目光也含不舍,“一种雨中君最苦,偏梁阁道向通州。”
冯锦的笑又再欢快起来,“我与捷远可做不了‘元白’,情谊是有情谊,彼此间的惦念绝对不到那般浓深。这句诗,该是王兄吟与你听。”
分别在即,弓捷远不怪他只要笑自己,仍说想说的话,“外放武官乃是捷远心心念念求之不得,自与侯爷相识,屡得援手,此次更助达成夙愿,必要当面说说感谢,便无用处,也是真心。”
冯锦的神色就又凝肃起来,“捷远,你只这般正经,是想看我露羞愧吗?明知道此番推荐其实藏着私心私欲,并不全因王兄托付,更不是只为你谋长远的。”
“可侯爷毕竟为捷远谋到了长远。”弓捷远幽幽地,却也异常认真地道,“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第九才是交贵人。前面八种都能指望自己,指望不上也便只能怨怪造化,结交贵人却不成的,要靠见赠看重。侯爷与捷远相识未久,始终青眼有加倾心以对,这番恩遇,报答二字并不敢说,定会好好放在心里。”
“能为挚友,”冯锦伸掌抚住了他的手背,“靠的是两下里诚恳,彼此真心,并非什么恩遇。捷远若真在乎我的看重,此去胶东,带着总兵那些旧将好好守住海防,不要为难韩峻,冯锦就日夜念你的情。再来还是前话,顾好自己。咱们都才及冠成年,大把岁月可用,纵需久别,也多得是机会再见,来日相聚之时,望能都是快意顺遂。”
弓捷远反掌握了握他,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还有啰嗦的话,”冯锦继续说道,“不知有甚用处,就是想跟你讲。捷远,我与王兄同样相识未久,却能看出他对于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分。之前就曾劝过捷远,能聚之时莫虑旁的,分神多思只要损减快乐,这话说了也是白说,分离眨眼就到面前,后缘如何,变化莫测。情缘不同友缘,一经消歇再拾回来味道就改换了。纵不消歇,或能诗书互通,以致千万篇章,也是两处望月,一般圆缺不一般知。就像我和韩峻,有鹰有马可供联络,算着三五日里就能见着真人,自从迁都过来,也只周阁珍伏诛之际短短聚了几晚,剩下岁月,都是各吃各的饭各做各的事情,闲下来时盘算盘算下回能在什么时候罢了,其中煎熬,反而不如心中没他更自在些。这种滋味儿,该盼恨的人受,我与捷远一见如故,总是不望你尝着的。可是没办法啊,所谓亲者方痛,不想什么偏来什么。捷远自是有情之身,毕竟还是弓家儿郎,总归不能只管有情,必须受这苦楚。”
弓捷远深深垂着上睑,只听不语。
“马上要分开了,心里若还存着不平整处,更要爱痛相搏难以安生。”冯锦的话没完,“我虽年轻,腆着身份劝你一劝,人生苦短,不是什么都能得个十分,王兄那般身份,孤高是应该的,他既难求谁对自己彻头彻尾,旁的还缺什么?自然没有兴致时时虚以委蛇,但有一分宽慈都是大良善了,捷远不能要他如你,把谁都当人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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