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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解圣意的倪彬手伤未愈,最近一段只是出人不出力地盯着小宦官们伺候,不再事事亲为,此刻虽在殿中,心里也没有底,双目幽幽地望着来复命的汤强,一时没有顾上表面强硬,内里也发虚的皇帝谷梁立。
他有他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朔王爷文武全才,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第224章 得让步借假说真
东疆北疆战事正炽,朔王若于此刻没了,大祁必要陷入混乱和剧震。
这对国祚新稳的永悦朝而言,绝非好事。
倪彬虽然只是一个宦官,身家性命却已挂在燕京皇宫,同时还要依靠它来荣华加身,此
处如若有甚闪失,覆巢或者还有扶回去的机会,卵却必然要碎裂的。
这个道理精明惯了的人太知道了。
御前公公是这个帝国的一部分附属,而这帝国不能只靠皇帝支撑起来。
二十六岁的谷梁初,在许多愿意扶持新政权的人的认知里,代表着大祁的将来。
翌日上了一个走神的朝,而后听得汤强奏说谷梁初兀自时昏时醒,没有明显起色,谷梁立实在沉不住气,直接摆驾朔亲王府,大步流星直闯内堂。
因为接连用了两次云落,谷梁初果真睁不开眼,便是给人摇着,眼皮也剥不全。
谷梁里想看他的伤口,生给御医们硬劝住了,“皇上慈父之心,莫受恁样刺激。况且伤处皮绽肉翻,强用药糊压服住了,得等慢慢长合才能碰触,此时去动,无异再割王爷一刀。”
谷梁立闻言仍旧撩起谷梁初的衣衫,眼见儿子从胸到腹全缠了布,丝丝血痕透将出来,看着果然触目惊心。
此时父心终于占据上风,谷梁立低叹了声,要张凳子坐在床边,对人说道,“朕留下来陪他一刻,镇镇各路来抢元气的小野鬼们!”
谷梁初留着两分明白,听到这句心里起了些暖,不再与药相搏,放心睡了过去。
药性甫轻,他便醒转过来,知道谷梁立仍旧守在身边,还是哑声问了一句,“是谁?”
“朕在这里。”谷梁立道,“你好些了?”
谷梁初甚少听他柔声说话,睁眼看着,不言不语。
谷梁立便又问他,“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谷梁初仍不说话,只瞅着人。
谷梁立以为他是心有不甘,便又轻叹了声,“罢了!你且认真休养,父皇自然会替你查清楚。”
“别查了。”谷梁初终于开口,“省些麻烦……”
谷梁立听他这样讲,认真端详儿子一会儿,方又喟叹地说,“初儿,朕能将你养成今日这般模样,看着随便,其实也不容易。便只二十多年的名义之亲,除了父母妻儿,这大缘分又去哪里找呢?常喜你会带兵,也懂杀敌,兼晓国家治理的事,当真是个指望。慎儿不是武学料子,大祁境敌甚强,未来之君决计孱弱不得,修儿还小,什么都看不出,朕是战场滚大的人,不敢寻思长寿的事,泱泱之国交于幼童之手,那是要给子孙留祸。因此你肩上的担子实在不小,私自离京这种事情,再不要做。”
谷梁初当然听懂了谷梁立的意思,只是类似的话也不新鲜,他也不是感激涕零的性子,又自无言。
谷梁立等了一会儿,又再安抚地说,“父子之间无隔夜仇,那个弓挽既已离了朕的眼睛,也算得了好处,只要弓家不涉造反的事,朕保他们世代忠勇之名,绝不教谁欺压了去,你就安心将养,安心端着皇子模样,不准再糊涂了。”
“父皇,”谷梁初终于认真说话,“也没许多荒唐机会总给儿臣留着,后面自然会持重的,那也不为别的……”云落余威还盛,他缓了缓,“一则要当父皇臂膀,好好地做大祁辅君,二则也要庇护儿孙。父皇指望儿臣,儿臣自也指望着瞻儿简儿,不过是……”又再停顿半晌,他方继续地说,“身处湍流,常受各样冲刷,儿臣的心总是虚的……还望父皇长康久健,待再过上些年,瞻儿也就长到儿臣这么大了。能护得他没有闪失,更或者可以接过儿臣肩上的担子去,才真大幸……父皇,大祁已历开武和建殊两朝,祖父英武,惜因国家初立,百事皆废,需得点滴恢复,所以诸多顾忌,未能成就富庶之邦,建殊不必细说……永悦若短,绝非民之福祉,总要能有三五十年,咱们父子加上瞻儿齐心协力,才有一番建树。待得父皇百年儿臣也已老了,国家社稷,交在年轻有为的瞻儿手上,又是崭新气象,可该多好?”
谷梁立听得震惊,“那你……”
“国不该有贪情之君。”谷梁初似讲累了,幽幽地道,“弓挽便是儿臣的劫,人间若无了他,儿臣也就不用……。”
“胡说!”谷梁立喝止地道,“朕是做父亲的,且还想不了孙子辈的事情,你这样说便是忤逆不孝。”
谷梁初轻声而笑,“父皇莫太忧心,弓挽生来是颗小将星啊,轻易不得灭的,儿臣自得好好守着……做父亲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父亲,父皇如此,儿臣亦是如此,自然也能省得您的为难……”
云落药性再次浮上了头,谷梁初缓缓歪了脑袋,又自睡过去了。
御医们凑过来看,安慰谷梁立说,“朔王爷大失血养,又要长合伤口,自然虚弱,神不耐久,却也不是晕厥。皇上莫急,总得容他多睡多躺才能好起来的。”
谷梁立又在儿子床边坐了一刻,期间仔细看了看那张拔步床,耳中听得谷梁初呼吸平稳,确像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这才起身回宫,进了殿门便对倪彬说道,“儿大不中留。朕的子嗣虽不太密,都拢在跟前舍不得也非长久之计,只怕你磕着我我磕着你,最后剩不下一个全乎的了,那才真是得不偿失。公公便去知会嘉娘,告诉厚儿作速就藩,年前必须成行,决计不能再拖延了。”
“地方……”倪彬就道。
“除了南京,”谷梁立说,“随便哪里。他若定然要同爹娘怄气也由着他。总之儿孙们的寒暖快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冯皇后得着最后通牒,坐在殿里发傻。
贾德徽掩好了门,走到她的身边,低声询问,“娘娘,咱们怎么办呢?”
冯皇后无力摇头,“没法子了。厚儿就是这个命数,什么都做不成。他若真将朔王杀了,就是被关幽闭本宫也有时间再想法子,可这孩子永远都是这样,不安分,又总不成事。让他去吧!”
“让他自己选地方吗?”贾德徽开始擦眼睛了。
冯皇后继续摇头,“不!既然只能吃口闲饭,本宫不想他替大祁镇守哪里,只一辈子,干嘛非往苦的地方去呢?苏州就很好的,他爹曾是北王,他就做个吴王么!闷了还有山水可供怡情。匡瀚就在那里任职,老尚书的儿子,直烈必直烈的,当也不至为难皇子,时常还能通个音讯回来。”
贾德徽听她打算得好,声音却是极缓慢的,知道做娘的人心里千疼百苦没法表达,眼泪越发控制不住,低声抽噎起来。
弓捷远日夜兼程,却又特意绕了个远,没有先去青州,反而取路登州卫,到了地界也不等谁迎接,直接找进屯所。
焦得雨只比宋栖小了几岁,年岁大着弓涤边不少,人甚粗豪,却也爽快,听说弓捷远来了,乐哈哈地接出营房,见面就给下跪,“焦得雨恭迎少将军大驾!这下可是见亲人了!”
弓捷远冷着俊脸不搭理他,只往兵营里走。
见面就吃个瘪,焦得雨有点儿懵门,快步跟着,一面觑着弓捷远的脸色一面套交情说,“少将军怎不理睬老焦?您上次来还是小孩儿家,老焦成日抢着抱呢!少将军忘了咱长什么样子不成?”
弓捷远仍旧一言不发,两条纤浓眉毛蹙得极深。
登州卫的营房都是好屋好舍,许多兵铺围着一个阔大校场,此时不是操练时候,场上显得空空荡荡。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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