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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仕谋又问:“佟立德丢了丰州,会怎么样?”

谢承瑢说:“丰州一破,他一定会慌。齐州有禁军,若我是他,肯定会留后路,就算失败,将来屯驻,还想着能再起。”

赵仕谋问:“哪里会是他的后路?”

“不会是兖州。兖州上有雄略军,下有神策军,岂不成包围之势?所以只能是迎州。但迎州最远,粮草最稀,为下下之策,他现在未必会去。既如此,我们就将他逼到迎州,封城困他,熬死他。”谢承瑢说。

代议恒摇头说:“现在秦州也在打仗,相耗于我们弊大于利。若他负隅顽抗呢?到时要费多少粮草?总不能拿了秦州的粮草救我们。”

谢承瑢一怔:“如此的话……”

赵仕谋说:“如此的话,就干脆在迎州等他,守株待兔。”遂叫传令兵,“告知周彦管军,叫他调右厢的兵力至刑州宛和县暂驻,先破迎州妙兴。”他特意强调一句,“赵敛不得去宛和,让他在清平县等着我。”

十月末,相持数久不应战的伪齐终于开战,佟立德冲锋陷阵,小胜而归。胜利之后,他放心地将丰州交给晏群,乘夜回齐州去。

一路的风如刀般割在佟立德的脸上,他同一小队人马顺利出了丰州,没有回头过。

等他才过兖州城,有人告诉他周军已从丰州善德县绕后,占领了要塞之关碧寒谷,并切断了兖州与丰州所有的商道与粮道。

佟立德暴怒地摔碎酒碗,直骂:“赵仕谋果真卑鄙小人!”

吴允说:“大齐尚有五万人在丰州城,有晏群在,不必过于惊慌。只要他守住丰州城,来日我们再找机会夺回碧寒谷,也是一样。”

佟立德腹诽道:怎的在你心里,什么事都不必惊慌。火都烧到眉毛了,何时才惊慌?

不过他也无暇顾虑,比起丰州,他更关心大齐那些“朝廷官人”的安危。那是同他一起起家的兄弟们。

兵马无了,兄弟还在,哪怕真的败了,一样可以东山再起。

**

相比起丰州、齐州的战事,西北秦州便不是那样顺利了。

正值冬日,秦州飘雪,覆满大地。

擒虎军与伏雁军已于十日前会合,屯兵在秦州秦安县外村落。西燕六皇子金宗烈也在十月初到达秦安县。

三军稍修整后,便在秦安县外平原交锋。

这是周军与燕军新将金宗烈的首战,由谢忘琮领兵在前,先探金宗烈虚实。

雪纷纷落,点在鬓间,一时不知是白雪还是鹤发。战鼓与兵戈钝声相融,震碎乱云,破损铠甲。谢忘琮刺过无数燕军,终于在混战中望见了金宗烈。

风割在她脸上,血凝成晶冻住了她的手指。她与金宗烈隔空相对,只见马上少年身着银甲金盔,手持金刃白缨长枪,一双鹰眼锁紧一切。

“来将者为谁?”金宗烈驭马向前,横枪指向谢忘琮,“你是谢承瑢么?”

谢忘琮并不和他说话,直接用枪砍向他。

金宗烈一招挡下,他端详了谢忘琮的脸,说:“你不是谢承瑢,你是女人。”

“少废话!”谢忘琮欲再压枪,可是金宗烈力大无比,她根本不能动他分毫。她抬枪转而下扫,正要打中金宗烈腰腹,又被他一枪拦下:“我不打女人,谢承瑢在哪?!”

谢忘琮还是继续刺他。

“东周这么窝囊,当真把女人也送上战场?”

金宗烈不愿同她多纠缠,又不想打伤女人,便伸手一杆打中她身下骝马。

马呜咽翻倒在地,谢忘琮被狠狠摔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抬眼,金宗烈的那杆枪就已经指向她。

“我不杀女人,去把你弟弟谢承瑢叫来!”

谢忘琮说:“你现在投降,我押你去珗京见他!”

“哈哈!”金宗烈大笑,“投降?回去告诉谢承瑢,我在西燕等他,只要他来与我比过,我送他金枪宝马!”

“你以为他稀罕金枪宝马?”谢忘琮摸准地上的枪,立刻朝金宗烈的马腿打。

金宗烈眼疾手快,往后拉紧缰绳,马顺势蹬前蹄而起,就要踩在谢忘琮身上。就在此时,有一匹白马霍然冲来:“谢将军!”

一只手拽住谢忘琮,将她提上马。来的人是伏雁军左第一军都指挥使宋稷。

宋稷带着谢忘琮跑远几步,拿着枪指着金宗烈:“大胆燕贼,还不速速就擒?”

“你又是谁?”金宗烈非常恼火,“谁我都不要见,我只要见谢承瑢!”

金宗烈枪法了得,守稳攻猛,狠戾却有章法。宋稷与他打过三回合,已经觉得非常吃力。

“不能与他硬拼,他的枪法在你我之上!”谢忘琮气喘吁吁地抓紧宋稷,“不要拼,速离!”

宋稷冷哼一声,调转马头撤退。

谢忘琮吹了一声口哨,她那匹骝马也奔过来,一起退回军中。

她难得有些惊魂不定,松开了宋稷的甲衣,说:“多谢了,宋将军。”

【作者有话说】

宋稷在第20、48章出现过。

以后更新可能要晚一点,因为三次元工作任务太多了,有点来不及~

关于武将杀降这件事:根据作者浅浅的了解,宋代的武人还是比较暴戾的。军队进入城里、小镇,一般都会有抢劫、勒索之类的恶劣行径,所以能做到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真的比较难。在南宋出了一个军纪严明的岳飞,百姓们都很爱戴。

小赵就是有杀降的习惯,这一行为作者并不赞同哈,小赵杀降也是错误的。(求生欲很强的作者)

感谢阅读~

第75章 二五 天欲雪(一)

秦州战报传回珗京时,李祐寅正在崇政殿自己和自己下棋。

屋外落了很大的雨,雷声阵阵。李祐寅听了满耳的雷雨声,眼前灯架上的蜡烛摇着火焰,暗黄的光扑在棋盘上。他已经和自己对弈无数次了,他的每一颗子都深思熟虑,每一颗子都落在自己的要害处。可是这一盘棋永远都是和棋,他永远也赢不了自己。

兵部的新官将军情都报给他了,他一直一言不发。等底下官人走了之后,他才抛掉手中棋子,空望着窗外雨。

“冬日打雷,命脆。”他忽然说。

韦霜华刚换了新茶,放在李祐寅手边:“往年冬日好像都不打雷,就今年打了。”

李祐寅看见韦霜华生了冻疮的手了,问:“你的手冻着了?”

韦霜华答道:“今年冷,臣不小心冻着了。”

“不小心?你知道给我添茶,却不知为自己添衣,你对其他人好,对自己就不怎么样了。”李祐寅把手里的手炉放在韦霜华手上,“你拿去吧,我不冷。”

韦霜华下意识要拒绝,李祐寅却说,“娘娘不在,没有任何人能怪罪我了。”

“是。”韦霜华抱着手炉,“臣此生对官家一个人好,就足够了。”

李祐寅笑起来:“回头去拿些药擦吧,就说是我冻着了,他们不会给你差的。”

韦霜华很难得地没有回答,他把怀里的手炉搂紧了,好像恍惚起来。

“皇后这几天还病着么?”李祐寅又落子了,“本来我就不怎么去见她,现在她病了,我倒不知道要不要去见了。”

韦霜华回过神来,说:“殿下这几日好些了,辛娘子每日都去侍疾,殿下很高兴。”

李祐寅松了一口气:“随便再送几服药过去吧,我实在是不想见她。”

“官家亲自去一趟,殿下会很高兴的。”韦霜华说。

李祐寅抬头望向韦霜华,他把手里的棋子丢下来了:“晚些吧,晚些你陪我过去。”

“是。”

“韦霜华?”

“官家。”

李祐寅疲惫地揉着眉心:“齐州丰州怎么没传来消息呢,我很忧心。”

韦霜华说:“这几日下雨,消息慢了也是有可能的。官家再等等。”

“等,等啊。我怕再等,等来的不是战报,是赵仕谋造反的消息。”李祐寅没有耐心再下了,他把所有的白子都拿出来围住黑子。他盯着那颗孤零零的黑子发呆,过了很久,他还是说:“韦霜华,我不想去见皇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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