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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庭颐滚出一滴热泪:“我做梦,梦见你死了。梦见你脖子上有一道好长好长的刀口。你别死。”

“梦都是反的,我不会死的。”纪鸿舟抱着程庭颐,“小苑,你要吓死我了。”

程庭颐惊魂未定,他也回抱着纪鸿舟:“我再也不会吓你了。”

程庭颐喝了很多药,也换了很多药。纪鸿舟帮他换药的时候,他在静静地回忆昨夜。

回忆他是怎么挣脱开绳子的,又是怎么救下同伴、游过冰河,爬到岸边的。水真冷啊,上岸时,他的嘴边几乎吐不出白气。

是他救了那个和他一起落河的同伴,董漱。

“我应该是活不成了。”董漱躺在岸边,命若悬丝,连说话都听不太清了。

他握住程庭颐的手,说,“名为节而生,身为节而死……你要好好回去,好好活下来……将来秦州收复,你不要忘了……替我放盏灯,捎封信……我叫董漱,漱玉的漱,元月初三生的……”

河岸边的水又要结冰了。

程庭颐躺在他的身边,看着对岸的大火。

“好热啊。”董漱轻吟。

程庭颐却觉得好冷,每一块骨头都冷得发疼。他想替董漱降温的,可是董漱已经没气了。

程庭颐听见帐外传来剧烈争吵。

他听见崔伯钧的声音了,大概还有关实、王重九。

关实很照顾他的,王重九也是。原来在珗京时,他们就经常给程庭颐送吃的。现在他两个好像就是在和崔伯钧吵,吵得嗓子都破了。

“吵什么呢?”程庭颐仰头要去看。

“别听,你睡会儿吧,我守着你。”纪鸿舟说。

程庭颐乖乖地又躺好,叹气说:“哥,我有让你觉得骄傲吗?这回。”

“有,当然有。”纪鸿舟俯身来亲吻程庭颐的眼皮,“每回我都很骄傲,我的小苑。”

【作者有话说】

要是有错别字狠狠踢我

第80章 二七 漏迢迢(一)

大周境内生了战火,却丝毫没影响到珗京过除夕。

李祐寅才从宫外的奉先庙祠出来,除夕当日在祖宗庙里烧香祈福,是告结今年、恭迎新年之意。他望了很久先帝的画像,也许心中还有一丝埋怨爹爹的想法,可当着画像的面,他又什么都不敢想。

拜完祖先,他还要回宫沐浴斋戒,备明日正旦大朝会。

回宫的时候,李祐寅特意换了小车舆,还撤去一切警跸。他想在闹市里过一过,感受宫外活泼新鲜的人气。

车舆行得缓慢,淹没在珗州集市里。

李祐寅闻到糕饼香味,他特意叫韦霜华买了一些回来。

“我小时候吃过一次,就这个糕饼。”他很感慨,“你还陪我吃过。”

韦霜华下意识环顾四周:“官家,别说了。”

李祐寅有些失落:“今天是除夕。”

“官家若是喜欢吃,臣多买些便是了。”韦霜华把马车的帘子放下来,“风大,要漏进来了。”

李祐寅没心思吃饼了。他一个人坐在车里,孤零零的,比任何时候都孤单。

走过这一片小集市,就到了元清宫。这是道宫,是先帝在世时下诏建造的。先帝很信道教,那几年几乎每天都要吃元清宫炼的丹药,也许他就快要长生不老了,但后来也没成。

李祐寅原本不信什么神佛鬼的,可现在他不得不信。上天告诉他北方有灾,他不信,结果老天就真的狠狠惩罚了他;爹爹很信,所以爹爹在位时什么都很顺。

李祐寅听见元清宫门口的道士在唱歌了:

“假凤没,真凰恙;虚龙颓,实螭王。千金万银买不回骨肉相连,山盟海誓骗不来生死俪伉。多唏嘘,多迷惘,尘世漫漫,路多茫茫……”

“停下。”李祐寅说。

韦霜华在外喊道:“停车。”他掀开窗帘问,“官家怎么了?”

李祐寅探出头来,果然见到一个灰衣道士。他对韦霜华说:“你去问问他在唱什么。”

韦霜华很快就回来了:“官家,这道士说,‘有心听者自不必问,无心听者自不会听’。”

“有心听者自不必问,无心听者自不会听。”李祐寅疲惫地揉捏眉心,“回去吧,不必问了。”

夜将至,禁中呈大傩仪[1],夜中爆竹山呼不绝[2]。

李祐寅看着绚烂烟花,又想到白日里道士的那首小曲了。

“假凤没,真凰恙;虚龙颓,实螭王。”

“假凤”、“真凰”,不就是他与皇太后么?此时是太后抱恙,佟三起义,似有“没落”之相。而将来太后病愈,他便将要“颓然”,如此,太后就要做下一个“女主武王”了?

至于后面什么“千金万银买不回骨肉相连,山盟海誓骗不来生死俪伉”,前半句是在说他与朱怀颂的母子情义,后半句则是在说朱怀颂与先帝的伉俪之情。

骨肉之情,伉俪之情,又怎么能比得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位呢?李祐寅觉得这也是上天给他的暗示。

“官家,要沐浴了。”韦霜华在门口轻声说。

李祐寅有些恍惚地随韦霜华去沐浴,泡在池子里时,还在想那首小曲。

“骨肉相连,生死俪伉……”他一头扎进水里。

“千金万银,山盟海誓……”

他从水面上钻出来,“韦霜华!”

“官家。”

“去秋实阁,我要去看看娘娘。”

*

辛明彰已经被禁足两个多月了。

她说不上来禁足是好与不好。

不好在,她是犯了过错被禁足,禁庭内虽不至风言风语,但从旁人眼神中也能体会一二;好在,她不必每日到皇后跟前侍疾了,而李祐寅也借着“皇后生病”这一说辞,把她的孩子抱到苜蓿阁里来了。

这孩子叫李润珍。名字是李祐寅取的,因在雨时出生,又表“视若珍宝”,所以就叫“润珍”了。

李祐寅很爱润珍,但辛明彰并不爱。

润珍是养在皇后阁里,他不在的时候,辛明彰从来都没有想过他。每看到这个孩子,她都要想起废后的大辱,还有李祐寅哄骗她的那些话,她觉得非常恶心。

润珍不会哭闹,也不会说话。他已经很大了,平常孩子这个年岁都会学说话了,但润珍不是。

有时候辛明彰在想,润珍是哑巴吗?于是就狠狠掐他的手臂,他疼得哇哇大哭。如此,辛明彰才意识到,润珍不是哑巴。

辛明彰把孩子放在桃盈那儿,想起来了就逗逗,想不起来就丢在一边。

她一个人坐在阁中,总是思考些国家大事。比如西陲何时安定,比如佟刘起义何时能止,又比如,她什么时候才能不做别人手中刀,什么时候才能不做鱼肉。

“叫娘娘,叫娘娘。”桃盈在边上哄润珍玩儿,教他喊辛明彰。

辛明彰说:“教错了,应该叫姐姐。”

“总是要叫娘娘的。”桃盈笑道,“官家不是说了吗,会复您后位的。”

屋外响来爆竹的声音,辛明彰听了一会儿,说:“男人的话,几分能信?”

“官家的话,一言九鼎。”

辛明彰不语,她把棋盘上的棋子收好,又再下一颗。良久,她才说:“我不想做皇后,我想出宫。”

“娘子!不要再说这话了。娘子心里不喜欢归不喜欢,现在身在禁庭,又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我不过是想我所想而已。”

桃盈说:“依我看,娘子应该要做皇后才是。”

“怎么说呢?”

“现在中宫殿下无所出,官家唯一的孩子是娘子的。将来大哥被封太子,以后做官家,娘子凭子而贵,就不怕什么得什么失。可万一要是中宫殿下产子了,她的孩子做了太子,那娘子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出宫是绝无可能的了。娘子现在仗着官家喜欢,还能得过且过。可长此以往,官家的耐性耗完了,娘子就没办法了。”

屋外又有一声爆竹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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