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全文(14)(1 / 2)
如此一顶帽子扣下来,这样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见着坐在那里的刺史大人脸色变幻,堂外人群中围看的晏锦险些笑出声来。
论起伶牙俐齿胆大心细第一人,果然还是当我家小十七莫属啊
萧牧的视线落在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女身上。
扯虎皮唬人的本领倒是一流。
且扯一张还不够,又扯了张更大的出来。
裴定有些瞻前顾后地道:可若齐氏同张老二义绝后,从张家的户籍中分出来,若不重归原贱籍,那便无户可落
衡玉一时未敢擅自接话。
她方才之言虽有钻漏洞之嫌,却尚算有些依据,而此等牵扯到户籍大事,实在不是她能够随意妄言的了。
她只能再次施礼道:律法之外,尚有人情。无律例规定之下,若由齐娘子重归贱籍,置其于生死难论之境,今日义绝便没了意义。事关一条人命,还望刺史大人慎判。
少女言辞恳切,言毕仍始终维持着施礼的姿态,身姿纤细却透着坚韧。
这一幕叫堂外妇人娘子们心底隐隐燃起了希望。
谁说律法未曾言明之处,便一定要向男子倾斜?
难道就不能有一次例外吗?
有妇人附和着开口求道:还请大人三思啊!
是啊大人
一片嘈杂声,一道沉稳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那便准齐氏重新造籍,落农户。
此言一出,堂内静了一静。
衡玉意外地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萧牧面上仍无太多表情,轮廓清晰的侧颜透着疏冷之气。
衡玉心中却顿时希望攀升。
她知道,此言从萧牧口中说出来,便有一锤定音之力!
是。裴定回过神来,陪着笑脸,只是又道:可但凡造籍落户者,还需有屋宅或田地
没有明文规定的条例,可依人情判定,但落户的规矩却不可破。
我我有些银钱!或可以买下一亩薄田齐娘子忽然开口,眼底有着不确定的试探。
你这贱人竟还敢藏银子!张老二怒火冲天。
齐娘子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没了惧意:那是我嫁你之前攒下埋起来的,与你没有干系。
见张老二还要再闹,蒙大柱出言道:刺史大人,此人先前当街辱骂于我,不知依律要如何惩处?
没错,我们也听见了!堂外有妇人高声附和道。
裴定闻言一拍惊堂木,肃容道:张老二詈骂六品以下官长,来人,拖下去,杖九十!
是!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张老二很快被拖了出去杖责,在他的哀嚎声中,裴定吩咐道:师爷,准人带齐娘子购置田地,造籍落户,不得有误。
是。师爷应下,看向仍跪在那里发愣的齐氏:齐娘子,请随我来吧。
齐娘子回过神来,连忙朝着裴定叩头:奴多谢大人!
娘子既已非贱籍,就不必如此自称了。
是民女谢大人!
齐娘子喜极而泣,转身再次跪下,泪眼同衡玉对视一瞬,见少女笑颜如花,更是泪如雨下。
她重重叩头,感激无比地道:齐晴多谢姑娘和萧侯爷再生之恩!
衡玉笑意愈深,颊边梨涡深深:齐娘子的名字很好,今后便雨过天晴了,娘子快随师爷去吧。
第027章 吾与萧侯孰美
齐娘子再叩一首,复才起身。
这个少见的结果让堂外气氛高涨喧嚣。
大人英明!
萧将军英明!
也有人道:我就知道,有萧将军在,一定不会委屈了这位娘子!
不少妇人为此红了眼眶。
她们固然都相信萧将军是当世活菩萨,可却也从未奢望过这位活菩萨会在男子与女子的问题上,有朝一日竟会向她们倾斜如此世道下,纵然只是公平,于她们而言便是倾斜了。
堂内,衡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萧牧。
萧牧恰也看向她,四目相接间,少女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欣忭之色,不知是否受气氛感染,他也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嘴角。
随着此事落幕退堂,衙门外围观的百姓也三三两两地离去,边走边议论着,将这桩新奇的良贱义绝案的结果告知给更多人。
有人边走边道:那张老二不死也得废了
吉画师用得可还称手吗?出了官衙,萧牧问身边的少女。
蒙大柱在旁听得迷迷糊糊。
吉画师用什么了?
称手称手,将军果然好用。既被戳穿,衡玉便也坦然承认。
蒙大柱听得瞪圆了眼睛吉画师把将军拿来用了?
你倒实诚。萧牧意味不明地道。
以诚待人,为人之本。衡玉玩笑了两句,继而认真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将军。
营洲在我辖内,理当如此。
不,还是要替营洲女子道一句谢的。衡玉正色道:许多女子皆将被打视作丑事,更不敢接受义绝后需要面对的种种困境,故而真正有勇气者于人前揭开伤疤、迈出这一步者甚少。今日将军出面做主让齐娘子入良籍,有此先例在,日后她们念着有将军撑腰,遇事除了忍耐之外,定能多些反抗的勇气。
所以,今日他救的,不止是齐娘子一个人。
我会让人传令至营洲官媒衙门,替贱籍女子指婚之前,必须探清男方家境与真实情况,残疾贫困者,官府可分情形给予救济帮扶;品性恶劣者,不予婚配。萧牧边走边道:且不得向贱籍女子隐瞒事实,由她们自行选择,不可行逼迫之举。
衡玉意外至极。
短短时间内,他坐在堂内竟已下了如此决定?
说到底,朝廷此策是为添增人口,兴民之道,不止于此,这些贱籍女子本就不该作为推行新策的牺牲品。他说道:但也不可就此完全取缔
衡玉点头:是,许多贱籍女子还想以此脱去贱籍之身。
所以,正如他方才所言,把好官媒衙门这一关,留给身处贱籍者希望与选择,或许才是最妥当的。
贱籍之策,本就不公,若有人能借此脱去贱籍之身,不说结下什么良缘,能够好好过日子,或也是一桩幸事吧这才是大赦的意义所在。
天下不公之事诸多。萧牧道:慢慢来。
他的声音沉稳平静,却似有着叫人心生希望的力量。
他很高,衡玉需要微微抬头仰视着他。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金黄秋阳高悬,暖融融的日光洒在他挺阔的肩膀上。
从近年传到京中的战绩上便可看出,对方必然是常年呆在军营中专注于战事,却不曾想待民生也了解的颇透彻这些对策并不是随口便能说得出来的。
她从初见这位萧将军开始,无论对方表面看来多么好说话,从不曾真正为难过谁,可她始终觉得对方身上似有种与尘世割裂开来之感。仿佛立于俗世烟火之外,既像是遥不可及的神,又像是一潭激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
而当下,她忽而觉得,对方似乎还是很有些人气儿的。
单看此事,菩萨之说,绝非虚谈。
吉画师似乎总喜欢盯着人瞧萧牧目不斜视地道,毕竟她的目光一向直白,他无需看也感受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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