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靠近那棵树(15)(2 / 2)
乌淳忍不住想给外公鼓鼓掌,他们现在就像是一场临时发挥的戏份,没有彩排不经商量,但必须要唱好。
大家,不是我阻挠除鬼,只是鬼这东西记仇啊,你想想万一除不掉,我们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更惨,之前几个很有名的大师都无动于衷,我实在是不放心啊,毕竟大师做完法就走了,我们,甚至是我们的下一代,都还要在这个村子里住下去不是。
外公这番话说得可谓是苦口婆心,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很难不让这里的人仔细思索一番。
大家,这个尽管放心,我的确是艺术家,最近来找灵感,这个大师是我朋友,我们都是外地的,所以你们不认识。
乌淳瞅了一眼杜正德,真是个可恶的家伙。
乌淳忍住想上去揍一顿对方的冲动,他是不是有什么病,对这棵树有那么深的执念。
目前的气氛胶着不下,大家会因为外公说得话有所顾忌,但外地来的大师似乎也说得过去。
没有人规定大师只能是本地人。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响起一位老者的声音。
这棵树不能砍。
听起来,像是个老婆婆。
乌淳踮着脚尖看去,就看到人群后方,许时耀的母亲扶着一个年纪跟自己外公差不多大的婆婆走了过来,村里的人似乎对这个婆婆都十分尊敬,不由分说地让出一条道路。
孙仙姑,你怎么从庙里出来了。
这就是孙仙姑!
乌淳记得外公跟自己说过,离这里不远处有座庙,据说守护着这里的平安,而据说这孙仙姑,就是庙里的神仙选中的侍女,专门负责传递两边的消息。
孙仙姑很小就被养在庙里,一般她给人做法事,从来不收费,她本人更是很受尊敬。
孙仙姑环视了一下四周,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敲了地面两下,愤愤说道,我再不出来,就要有人把我请来的神砍了!
一只毛豆:
我我我的腿被虫子咬肿了,太疼了妈呀!
第21章 第21章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乌淳,都因为这句话大吃一惊。
一会儿说山上有鬼,这下又成了神,估计这里大部分人,都被弄得一头雾水。
果然,立即有人问道。
仙姑,这山上是鬼,怎么又是神呢?
胡说!孙仙姑手里的拐杖再次敲了敲地面,这些年我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出庙了,大小事也都交给了我的弟子,没想到今天才知道你们整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孙仙姑说着,挣脱开许时耀母亲的搀扶,步履蹒跚地走到松树旁,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在松树面前跪了下来。
大仙,我对不住你,五年前这里发生了灾害,我将您请来,这五年来,你答应了对我的承诺,守护着山下的村子不受迫害,没想到今天,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孙仙姑说着,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在场的人鸦雀无声,沉默不言地盯着孙仙姑。
孙仙姑磕完头又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地面对着众人。
你们糊涂啊!五年前我请来的神,他屈身在这里护着你们,你们竟然还这样对他。
可是,孙仙姑,我们晚上砍树总是会遇到一些状况。人群中有人说道。
糊涂!孙仙姑又使劲敲了敲地面,他居住在这里,这里的树能简单,都是有灵气的,不能动的,他没处罚你们,已经算是对你们开恩了。
孙仙姑说完,又转身跪地,朝松树磕了三个头。
说时迟那时快,外公和许时耀的母亲几乎是同时上前,在那棵松树面前跪了下来。
紧接着震惊乌淳的事情就发生了,乌淳看到在场的人窃窃私语了一阵后,先是有一个人牵头,上前跪了下来,之后几乎所有人包括那个大师,都紧跟着跪了下来。
尤其是那个一开始自称大师的人,几乎是爬着到了孙仙姑身边。
仙姑,都是这个人,给了我钱,说是让我冒充一下大师,帮他砍个树,我寻思着砍棵树而已,没想到冒犯了大神,仙姑你帮我求求请,让这位神仙莫与我一般见识。
至此,杜正德再也装不下去,他突然像疯了一样,二话不说抡起斧头朝松树砍去。
乌淳一个抢先上前用身体护住了那棵树。
只是意向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乌淳闭着眼,听到身后一声吆喝。
警察来了!
乌淳转过身,依旧将松树护在身后,就看到人群中村长领着两个警察走了过来,而那个杜正德,已经被几个壮一点的中年男子控制在地上。
我就去镇上开个会,你们就闹出那么一个乱子。村长低声呵斥道。
这是乌淳第一次见村长黑脸,心里顿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那么年轻,就能管好一个村子。
警察最终将杜正德带走。
留在这里的人又在孙仙姑听不懂的咒语中对着松树磕了几个头,这才散去,回家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谢谢孙婆婆了。许时耀的母亲对孙仙姑说道。
无碍。孙仙姑摆摆手,当年耀耀救了我妹妹的儿媳而丧失了性命,我们家欠你们一条命,这点忙不算什么,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想法护着这棵树。
乌淳看着许时耀的母亲一脸柔情地看着身后的树,双手小心翼翼地在树上摸了摸。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棵树,心里的感觉就怪怪的,好像空缺了许久的地方突然有人回应了一样。
乌淳眼眶一热,愣是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乌淳上前,将缘由说了一番,只不过他隐去了关于许时耀的内容,只是说十里山上的树必须保护起来,否则山下的村民难免还要在受到一次伤害。
这样啊。孙仙姑点点头,突然爽朗地笑出声来,小伙子,想法是好的,方法错了,这里的人没什么学问,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你得对症下药,这里的人对神都是恭敬的,你要是说这里有神,他们不仅不砍树,还会每年来供奉。
可是孙婆婆,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乌淳问完这句话后,只听对方长叹一口气。
这要看你了。
看我?乌淳一头雾水,有些搞不明白孙仙姑的意思。
你需要什么神,需要在哪里有神,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孙仙姑说着指着后面这片林子,如果说以前这里存在的是鬼,那么从今天开始,就是神,一个护着十里村一方平安的神,人们需要他,他就会存在。
乌淳顿时恍然大悟,就像是打通了全身的任督二脉,大脑里某块空缺已久的知识顿时被填满,他望向那棵松树。
没有规定神是什么样子,也没有规定鬼是什么样子。
人们眼里的神,只不过是根据实际生活的需要刻画出来的一个摸不到的东西,这个东西是谁都可以。
只要他能一定程度上满足人们某种程度的祈求和愿望。
所以说许时耀是鬼,但许时耀亦是神。
谢谢婆婆。乌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认真说道,我懂了。
所有人都走后,只剩乌淳守在许时耀身边。
马上进入八月份的天气,日光越发毒辣,树下却难得清凉。
好像从某个时刻开始,记忆里热到汗流浃背的样子在乌淳身上已经一去不复返。
乌淳有好多话想对许时耀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此刻他内心的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完全找不到头绪。
对于之前还对这里充满恨意的村民瞬间态度的转变,看起来不可思议却又能说得通。
他们说得对。
以目前这种状况来说,硬拿所谓的知识填充他们的大脑,只会白忙活一场。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需要跟从他们的心理对症下药。
乌淳后脑勺靠在树干上,透过松枝的缝隙望向天空。
人真是这世间上最难以让人琢磨的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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