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刻 暴戾风车(6)(2 / 2)
那理应属于陷入末路的囚徒,而不是现在的李擎。
隔天周引没去学校,请假理由是感冒发烧。他是半夜烧起来的,迷迷糊糊自噩梦中挣扎着醒来,嗓子干得冒烟,脸颊也像火烧一样发烫。
梦里的他重复逃出电梯的过程,一次又一次从十四楼猛冲到一楼,唯恐慢一步就会被带去天台。天台空旷,围墙矮小,他仿佛已经感受到猎猎的风,吹得天台边缘的人白衬衫鼓起来。
越膨胀越濒临爆裂。就像是气球,砰地一声炸开。他没有亲眼目睹气球如何粉身碎骨,只看到了结局鼓胀的白衬衫迅速干瘪下去,鲜血汩汩渗出。
梦里的他从十四楼狂奔下来,每一次推开门,看到的都是一具尸体。
母亲第二天早上进来叫起床,周引烧得神志不清,甚至说起了胡话。他向母亲哀求,能不能离开这里,他会死的,他会死的,周引反复念叨这一句。
几天后回到学校,遇上不用出操的大课间,他吃了药,整个人都昏昏沉沉,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没多久同桌推醒他,指了指窗边,有人找你,等你很久了。
周引揉揉眼睛,李擎就杵在窗边,看他望过来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抬了抬手臂要向他招手,而后像是意识到这样太招摇,便克制地压下手臂。
周引定定地看了几秒,起身走出座位。走廊上人来人往,栏杆前、窗户边聚集了多少闲聊的同学,就有多少双好事的目光,这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他挪到后门,李擎几步走上前,探着身体问道:你回来了,病好些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听阮葳说的。
你们这么熟了?周引眼皮一抬,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李擎。
李擎摇头,没,她让我帮她搬东西,顺便问到的。
周引哦了一声,低着头,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板。季节转入秋天,天气还很闷热,周引提前披上了长袖外套,他缩着脖子,手也藏进袖管里面。
很冷吗?李擎捏了一下他的后脖颈,周引被惊得倏地抬起头,李擎对他说:出冷汗了,这是正常现象,要多喝水。
被触碰过的皮肤从冒冷汗的寒凉转为火辣辣的麻痒,周引抿着嘴唇一声不吭,转身要回课室,李擎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周引。
借你的校服外套穿一节课行吗?下节公开课,我穿的跟他们不一样。
周引扫了眼李擎身上穿的,还是以前学校的校服,和其他人的格格不入。李擎主动解释:我到校务处问了,暂时没适合我的尺码。
周引二话不说,脱下外套递过去,看着李擎接了才进课室。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周引在座位上发呆。预备铃刚打响,某个同学跟老师一起进来,紧接着一个帆布袋隔老远扔了过来,险些砸到前桌的同学。
不是给你的,给你后面那位,隔壁班新来那个帅哥给的。充满嘲讽意味的话瞬间让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周引这里,他垂下眼眸,前桌泄愤地将袋子扔到他身上,就差当着他的面啐他一口。
讲台上老师在整理教案,对课室里的骚动和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周引呆坐着,旁人或公开或私下的指点,已经很难再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思考的只是值不值得。倘若帆布袋里面装的东西,不足以偿还他莫名承受的恶意,他该怎么向李擎讨回来。
正式上课后,周引慢吞吞地将帆布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件深蓝色校服外套,李擎以前的校服,看来他是要拿这件和自己的交换。
周引撇了撇嘴,顺手掏了掏口袋,意外地摸到一颗硬硬的东西。摊开手心,还是熟悉的水果硬糖。
口袋里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有一行字,外套是干净的,要穿上,病快点好。
看完周引便将便利贴揉成一团,掌心里牢牢攥着。同桌趁老师写板书,转过头愤愤地瞪着他,斥责道:你说他不是你的男朋友,那现在怎么回事?
真的不是。周引说。
可惜这个情形不会有人信他。
他抱着李擎的校服外套不放手,不敢穿,也做不到不屑一顾弃置一旁。他只能抱着,手心里藏着便利贴,和尝过一次知道甜得腻人的水果糖。他要和这些东西一起按兵不动。
没约定何时归还,周引中午照旧去了空置的实验室。一点刚过一刻,实验室大门被打开,李擎走了进来。
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听不到任何人声。实验楼本就远离教学楼,此处更为僻静。窗帘在李擎进来前就拉好了,窗户终年关着,待李擎阖上那扇门,这里会更加隐秘、安全,是偌大校园里唯一能逃过他人审视的秘境。
没开灯,李擎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黑暗在此时成为彼此最深的迷障,什么都看不清,李擎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好像要确认他就在这里。
锁门了吗?周引问道。
李擎或许笑了,或许没有,周引能感觉到落在脸上的气息,温热的,连同他周身散发的热源,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又来找我,不怕别人说闲话?
能说什么闲话?
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李擎说,他们说你跟高年级的师兄在学校后门小巷子里接吻,还被拍了照片。
你都知道还敢靠近我。
李擎沉默,约莫过了半分钟,他突然说道:摊牌吧,兜圈子没意思。
毫无预兆地将周引拉进怀里,李擎附在他耳边说道,我可以抱你吗?这显然是告知而不是征询,因为没得到允许,他便轻轻地拥住了周引。
周引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低声呢喃:为什么呢?
那天晚上你亲了我,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没有,你也是像亲我一样亲别的人吗?李擎的声音很低很沉,扣着他肩膀的手兀自用力,掌心箍着肩头,力度大得像要把他整个人揉碎。
周引没接话,他配合地被拥抱,但并没有伸手回抱。
李擎继续道:你喜欢我吗?
不。
你有一点喜欢我吗?
没有。
你说的都是真话?李擎忽而发狠地扳过周引的脸,右手掐着后脖颈,迫使他正视自己,你敢说你没有说谎,没有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周引回答得坦荡。在破不开的黑暗里,他疑似看到李擎眼里有痛苦和茫然交织,李擎又露出了类似末日囚徒那样的眼神。
但没办法也没机会确认,李擎的凶狠只在须臾间,很快他又松开周引,不再抱着,只稍微低下头,没有犹疑地吻了上去。
周引闭上眼睛,他想,他的确没有说谎,他从来不骗别人,要骗的只有自己。
第9章 试探
一个不算多漫长的吻,在周引起意要推开他之前,李擎及时止住了这个吻。
他用额头抵着周引的额头,彼此呼出的气息交融,本该旖旎暧昧的氛围被他咬牙说出的一字一句打碎。
你都在耍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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