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十五年小说(18)(2 / 2)
我正惆怅着,一边的秋星鹭已经和向导混成了铁磁,俩人凑到一块儿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侧身坐在骆驼上,因为怕晒戴着顶斗笠,沙漠里偶尔刮过的风掀起上面的白纱,像符节上的白旄。我看得久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起易水心。想有朝一日,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以后,一定要带着他再来这里转转。
追风、逐日、吃沙子,看风吹起他斗笠上的白纱,像潺潺的月光,流动的白云,融化的雪。
入夜以后,驼队在居延海边生火扎营休整,秋星鹭终于舍得跟他的新朋友分别,鬼鬼祟祟,拉着我和齐云舟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八卦道:白天跟什叶唠了两句,你们猜,这帮人是去西疆干什么的?
齐云舟本来是个正经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跟他凑到一起就容易降智,这会儿重点明显歪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拿话刺他:唠了两句?两句?
连带着把我的重点也带跑了:哪个十?你那个十还是石头的石?
秋星鹭看看他师兄又看看我,恨不得把脑袋抓成鸡窝,说正经的呢!他们要去羯丹山,去朝圣!
朝圣?齐云舟露出诧异的神色。
你说话那么小声干什么?秋星鹭推了他一把。
那你说话那么小声干什么?
因为官府那边不让他们去啊,这是禁令,当然不能嚷嚷的人尽皆知。
我看着好笑,忍不住也小声问了句:禁令?
秋星鹭脸上写满了崩溃,反问我:你又是为什么说话这么小声?
说完,我们三个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竟然是齐云舟没憋住,先笑出了声。
我跟着他们笑,余光不经意扫过湖边的驼队,心里没来由地一动,没再刻意压着声音,喊了秋星鹭一声。后者夸张地哆嗦了一下,三两步蹦到离我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我。
你别这个口气啊,秋星鹭搓了搓胳膊,我一听你这口气就知道准没好事。
我嘿嘿一笑,富贵险中求嘛,年轻人,空手套白狼这种行为不可取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也觉得我说得有理,问:你先说说要干什么。
我又向湖边看了一眼,驼队里有个蒙着脸的黑发女人,跟我对上眼后微微一颔首,像是在打招呼。
你们想不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乌图宝藏?我问。
秋星鹭先是一愣,又突然扑上前来捂我的嘴,一边还不忘训我:祖宗诶,你可小点儿声吧,这么要老命的事儿,你这么大动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我让他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一句话,去还是不去。借着不远处的火光,我看见他的眼珠左右游移了一下,似乎是想看看齐云舟的脸色。但很快地,他又收回了目光,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必须去!
说完,欢呼一声,欢欢喜喜跑回了人堆里。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智障儿童欢乐多?
我感慨万千。
正想招呼齐云舟一块儿走,回身却看见他一脸严肃,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苍蝇,看着我欲言又止,结果到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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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我催秋星鹭问明羯丹山的方向后,提出要和驼队分开。
向导打量了我们一会儿,神情没什么意外的成分,反而有些如释重负,甚至慷慨地分了我们一点干粮和水,还有两匹骆驼。秋星鹭不明所以,吐槽了一路对方翻脸不认人,齐云舟罕见地没教训人,坐在他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叹了口气,代替了齐云舟的角色,解释道:多半是人家看出咱们不是什么善茬,怕过几天到了圣地再闹出点什么事,晦气。
秋星鹭睁大眼睛看着我,像只小狗,说冬哥不愧是我冬哥,知道的真多。我瞥了齐云舟一眼,没敢抢功,问他你六哥知道的不比我多,只夸我不合适吧?他撇撇嘴,不大高兴的样子,他还缺捧臭脚的?
不过他的不高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就又被其他东西吸走了注意力。
不是,什么叫不是善茬啊?我这么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像那种会惹事儿的人吗?
沉默了一路的齐云舟终于开了腔,那可未必,人不染风尘,风尘自染人。
这话意有所指,我猜原本是为了点我,可他说得实在很在理,我听得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直夸他这话上道。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我翻身下马,拉住背上剑囊的袋子向前一拽,抽出顺势转到面前的君子剑剪了个腕花,看向身后无边无垠的沙海。
美女,我留意你很久了,你从台石关一路跟到这儿,不会是看上谁了吧?
沙海当然不会回应我,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
我丑话说在前面啊,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偷窥、偷拍、窃听或者散布他人隐私,是要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罚款五百块的。虽说对我这种人中龙凤有欲望是人之常情,但是你要是犯法了,咱们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刚落,远处而来的风里突然多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怒气冲冲的三个字:你放屁!
上钩了。齐云舟冷笑一声,一边把急得抓耳挠腮要下地的秋星鹭按在了骆驼上,老实待着,别添乱。
话音刚落,天尽头掀起一阵狂风。风沙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还是驼队里黑衣蒙面的造型,手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环形兵器。我认出了那对乾坤圈,心里顿时涌现一股他乡遇故知的感动,说话的语气也和善了起来。
我很民主的,拘留还是罚钱,你选一个吧。
我说什么来着?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郑:不装了摊牌了演不下去了?
易:你的话能不能像你的钱一样少一点?
郑:这没你的戏份,收声_
第42章 续黄粱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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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圈速度快得惊人,一声唿哨过后,人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离得近了,被一闪而过的光晃了一下,我才看清她手上提着的原来是两把弯刀。
几乎是在看清那对兵器的下一刻,齐云舟猛地推了我一把,走!
他的动作比这话更快了一步,话没喊完,人已经翻身上了骆驼。
他这一推,恰好把我推出了乾坤圈攻击的范围。我踉跄了两步,看了他们一眼齐云舟那匹骆驼的屁股挨了主人一刀,发出几声奇怪的动静,疯疯癫癫地跑远了,在有所反应之前,先被贴着脖颈划过的刀吓出了一身冷汗。退避之间,手上的君子剑已然递了出去,刀剑相击,金石之声震得漫天尘土飞扬。
继承了萧如观的功夫以后,我遇上的大多是明月臣这样的同龄人,武力值相近,真打起来也像菜鸡互啄。然而面前这人显然是个硬茬,我躲过了她接连而来的攻击,扭头想把嘴里的沙子呸干净,结果才一张嘴,喉头一甜,哇地先吐了口血。刚一直腰,那两轮弯月不依不饶地又缠了上来,我不是她的对手,三招才过就被按倒在地上,剑也被踢得远远的,任我快把胳膊伸断了也没能够着。
大约是对我狼狈的样子十分满意,乾坤圈非但没当场痛下杀手,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和我唠起了家常。
小郎君,劝你还是少费些力气。再挣扎下去,要是被我这刀误伤就不好了。
我深谙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从善如流地放弃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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